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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蛮玉的玉器作

只有旧字让我们相识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流火  

2006-06-29 21:43:31|  分类: 铁匠铺: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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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火

 

(一)闪电

 

成千万吨的乌云滚滚,集合,汹涌,压低了盆地的天空。站在顶楼看风景的乡下胖妇人,惊讶地张大了嘴巴。最浓最深的黑暗,提早降临这个弹丸之地,狗停止了吠叫,鸡鸭噤声。每一户都惊慌地关紧啪啪乱响的玻璃窗,来不及收的衣服长出了自己的躯体……在暴雨之前。

比雷神更早到来的是闪电。一束狂奔的礼花,向任一方向迸裂。眩目的长剑出鞘,游龙蜿蜒。瞬间,雪亮的手术刀切进乌云的盲区,这纸的薄膜,被狂暴地撕开。上帝的闪光灯,瞬间,照亮一切,将风雨中的树影定格成负片,又迅速合拢。密密的汗水渗出,湿透了赤裸相拥的肌肤。

雷神的战车轰隆隆驶过天堂的穹顶。他在向大地投掷灌满风暴的巨型气球。这气球里包含着一个孩子积存已久的恶作剧。炸开了!就在耳边!一个接一个的落地雷,童年的铁环停在空地的中央,忽然,腾空旋飞,滚过人间的鳞鳞屋顶、田野,巨大的声响绷紧了每一个活人的耳膜。

瞬间,溪边的榆树拦腰断了,露出天牛幼虫蛀空的断层。瞬间,整条街的瓦片一起飞翔,一堆亲密无间的瓦砾消解了邻人们多年积攒的仇怨。瞬间,锯木厂的雨棚成为一只凌空的风筝,越过高压电线,扑向成堆的原木。瞬间,失控的雨水冲进灌浆的稻田,又把将熟的西瓜带进水渠。

是闪电,照亮了这一切。巨大的喘息,在一条木床上化为温存的耳语。滂沱的大雨,让深山野溪的水位暴涨,冲刷堆积青苔脚印的狭窄山路。深渊中的白鱼学会了逃往更深的下游,随波,沉浮。无限的火焰急急燃烧,以捕获一切的强光。瞬间,大雨封锁了所有的路,瞬间,闪电打开了上帝的窗。

整整一个小时,打乒乓球的少年被困在停电的小镇走廊。大雨从空无一人的大楼天窗涌入,如从天而降的瀑布,大雨穿过两层地板,二楼的空房间里,我床上的衣被全湿,枕头里存贮了超过九斤重的雨量。电脑的音箱受潮,仿佛暴风雨把那个夜晚留了一小部分在我的房间。在这场雷暴中,全镇有无数的电视机把信号丢失了。2006624日晚,我偶然逃离了这个灾难中的小镇。据村子里最老的老人说,这样大规模的闪电雷雨和大风,他们也从未见过。

 

2006.6.29夜 

 

(二)烟民

 

不知道是不是该因此增加一些民族自豪感,中国烟民的绝对数量天下第一,统计数字后面再加几个零都算不上耸人听闻。因为抽烟合法而且纳税,每年的无烟日也不过是六月里的过垅雨,声势有那么一点,降温的效果则可以忽略不计。香烟入境的历史并不长,但有几十年烟龄者比比皆是。香烟成了相当一部分人日常的迷幻药、情人、行走江湖的润滑剂,甚至是进身之阶。

谁都知道香烟的危害,“吸烟有害健康”——所有的香烟外包装上都毫不掩饰地标明了这一点。如同农药上面画着的骷髅头。但没有人初吸了一枝或一包烟就上医院或因此就送了命的,很少有。一个人面对深渊可能会有所犹豫,但面对一条似乎清可见底的小溪,他就会下水去捉鱼。香烟的诱惑正在于此,它的危险正是它的美丽之处。

每天清扫办公室,桌上的烟灰缸几乎总是满的。一群人坐过再走,地板上也是密密的烟蒂,常有几十个之多。最怕的是开会,封闭的空间里,众多的香烟敬过来,敬过去,男人们的唇边青烟袅袅,空气凝成了一股游动的祥云,几乎就成了某种胶状物。每次开完会,洗脸的时候,嗅见毛巾上浓重的烟味,简直就像刚从火灾现场回来。恨不得把整个呼吸道全部拉出来清洗一番。

在公共场所抽烟,一起抽烟,大约是一些中国男人独有的交流方式。敬上一枝烟,两个人就找到了话题,即使无话可说,两枝烟的红光闪闪,也算是两个沉默的活物。自从人类学会使用火并进化成人以后,再没什么比香烟更方便可以随时随地拿出来并且享用一番的火器了。而相互敬烟的陋习,也带动了一大批新的烟民。

如果你孤独,去抽烟,如果你苦闷,去抽烟,你快乐,和朋友一起抽烟,你思考,你的脑中一片空白,去抽烟吧……有多少农民种植烟叶,多少工厂制造香烟,多少商人经营香烟,多少税收来自于你正在抽的每一根烟,多大的产业链啊。想想吧,如果没有了香烟,还有谁,会舍得在一小朵火苗面前无声地赴死,为你,只为成全你的无伤大雅的欲念!

像是另外一种性器,他们的指间夹着一枝正要点燃的香烟。有一些女性也加入了烟民的队伍。有很多女性儿童是二手烟的无奈的受者。每一起小小的纵火案,不过是一分钟,“一枝烟的工夫”,享受烟的人在享受生命分解后的充满形式感的燃烧,他惬意地把烟从鼻孔里吹出,把烟吐成巧妙的上升的烟圈,长长的一口气,这些烟雾把他的脸短暂地笼罩,仿佛是神携带头上晃动的光环。

不久前,当地一把手的办公室在某个深夜遭窃,公布出来的失物,除了电脑,还有两条中华香烟。其实这根本算不上新闻。办公室很快就装了报警系统,那些代表权力和身份的香烟,估计小偷再也不敢加以染指。

 

2006.6.30

 

(三)饮食

 

火焰灼瞎了放电影老人的眼睛。易燃的胶卷,在信封里受潮、粘连,终于失去了当初在阳光下的笑影。高涨的火焰在饭店的厨房里熊熊燃烧,各式食物要在这里清洗,切片,和以各样的调料,以炒、煮、煎、炸、蒸,以凉拌,以腌渍,以各式的火候,要改变了原有的样貌和脾气,要献给那些在大厅或包厢里等待的那些贪婪的嘴和空洞的胃。年青的厨师左手握紧锅柄,啪啪翻动锅内的食物,右手熟练地用勺子磕开水龙头,往锅里添了半勺水,又极快地用勺子关上水龙头。几乎是炫耀性的动作,却是每天的紧张工作中,在火焰面前跳着危险探戈的厨师们必备的技艺。

加一点糖,用文火慢慢熬,熬出鲜美的红色,浓稠的勾芡的汤汁,浇到煮透的入口即化的背负花刀的鱼体,如同思念,将它淹没……是的,再加一点糖,就是南方,就是那水边的情人,她的诗中有着晚霞的热烈和绝望。“不要让你的红颜寂寞……”。你的食指因为切一节塘藕指尖受了轻伤,缕缕藕丝牵出你午后短暂的恍惚,血珠渗出。你的腹中饥饿,身为厨师,你在油烟和美食的战场,得了胃病和厌食症。“要清淡些,最好素食,最好有一碗莲心煮粥,或可解得心中的暑气。”

年青的厨师在各个厨房里辗转,为了养活自己,必须更多地为别人准备食物。从一个小镇到另一个小镇,要转三次车,要经过一个道路拧紧的城市;从宿舍到厨房,要经过无数长于添枝加叶的舌头;从一往无前的心到一个逃避退却的悬崖,中间是长长的无望的等待,是满天飘忽的火焰,叠加的重量。是原本纯洁的爱情,添加了名利和追问,在权衡和犹豫中,曾经的绵绵情话竟成为一碗过于麻辣的饭后汤。甚至在梦里,也辨不清那丢失在风中的容颜,仿佛灰烬,也曾是他最疼最爱的,安放在掌心的一朵醒着的芬芳的兰花。

多年以后,在坏脾气的乡村公路上,坐了一个小时的车,带着一篮菜,她来到另一个厨房,为全家准备晚餐。只为切几根苦瓜,他们就起了严重的争执。再高傲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,终是成了在火焰前煮熟一日三餐的家庭主妇。今夜,谁和谁在同一张餐桌前一起老去?煤气灶上的火焰,摇晃,明亮,安于铁锅的坐禅。圆圆的一圈,蓝色火苗,有节制地守着它的寂静,它的温暖和知足。

2006.6.30

 

(四)暑假培训班

 

整个夏天,太阳是这个星球唯一的统治者。光就是热,光就是热啊,我念念有辞,从一个风韵犹存的老裁缝那里买来大幅的深蓝厚布,把每一扇窗都遮得严严实实。老太太搬出一捆捆的布料让我挑选:“这些都是广州货,你摸摸,金丝绒噢,别人没有的。”

但顶楼的热岂是窗帘可以挡得住的。早上还不到六点钟,太阳就从睡房的阳台上直扑进来,亮闪闪的金鞭子赶人起床。一身汗几乎要把自己腌熟了,睡着不如不睡。到菜场买了一篮的蔬菜水果,就回到住处改作文,准备下午的课程。二零零三年的盛夏,因为经不起几个当父母的赞美,我在浪得虚名且三年前有过开班带学生的从业经历的前提下,再次头脑发昏,接收了几个干部、商人的子女,做起了辅导写作的营生。

怎样写作文其实几乎是不可教的。我让这些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们各自从家里带来几本课外书,再翻出自己积下的儿童读物,并到书店里添置了一些新书,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图书室。各自在回家的时候借了书回去看,规定了他们每天的阅读量。要求在第二天上课时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其中一个上台讲故事,要带表演性。离开了书本就有人惊慌失措,演讲往往变成结结巴巴的背书。给孩子们讲古诗。“今朝郡斋冷,忽念山中客……”天气热得每个人都坐立不安,两把大电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,就挑了一些清寂的诗当了安慰剂。每天都要现场写作文。学校里的教育相当有效,小孩子已经掌握了一整套的八股写作招式,想在短时期内改变根本不可能。一个小时的写作时间,我命题,并且现场陪写,为他们写范文。题目尽量轻松。写游泳,写蝉,写小时养过的动物,写森林里发生的童话,告诉他们要写自己所想,要有真性情……这样讲得口干舌燥,改文章用红笔圈出的错字连篇,仍旧是鼓励他们,煮了绿豆汤,切了西瓜当点心,当作课间的休息。一些男孩开始抓紧时间下棋。

酷热包裹了这个小小的空间,整个下午,太阳是一个称职的手艺人,把这房间的两面墙烤得像炉中的红薯。夏天的日影移动无疑是最慢的事物之一。在摸到女友的竹席并感觉到那是一种凉之后,终于下决心装了一只长虹空调。所有的孩子移师到卧室里上课,电脑里播放着木吉它的曲子,我们在人造的清凉里大量饮水,读童话,写下那个夏天炎热里的散句断章。下午五点,男孩们开始坐不住,我就宣布放学,让他们到白沙溪里游泳去了。

最后一天,这样的上课不过是半个多月吧,因为病了,最后一天被我提前宣布。我们互写留言,在最后一节课上,孩子们一起背诵我写的镜游:“起雾了。 我们的木船在湖面上走着。水是一匹轻绸。水色是宿墨里调了苔青。水极深,容得下一峰石人,日日夜夜的凝眸。而凝眸,也看不清远山。雾从林木的间隙里漏出。雾越长越大……”多年过后,那些童音和正在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,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个曾经的住所。而炎热再次来临。在某个周末,我翻开他们歪歪扭扭的被我修改过的仿佛变脆了的笔迹。记起那时赚到的一点学费刚好被一场随之而来的大病清空。

2006723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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