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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蛮玉的玉器作

只有旧字让我们相识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水岸  

2006-06-16 23:14:26|  分类: 铁匠铺: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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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水岸

(一)

水从天上来。长长的长长的雨天,小山村,老房子的天井里,在因为下雨而光线更加幽暗的青石板的廊下,在吱吱作响的小竹椅上,一个十二岁的女孩从书页里抬起脸来。书是一本翻得没了封面的电影文学,书中有一个名叫翠翠的女孩,和她的祖父和她的黄狗和她的河流和渡船的故事。她的脸上也有一双弯弯细细的眉毛。无尽的雨滴落在天井里铺成八卦和团花的石子上,石子乌黑闪亮,石子的间隙长出了高高低低的青草。左边围墙上的土瓦少了几片,虎耳草就趁机长得很盛,圆圆的绒叶子带着锈红色的脉,一样锈红色的触须——而且,这书里也写到了虎耳草。

涨大水了,跟在最小的堂叔后面去水泥桥下钓鱼。钓鱼的乐趣更多的是看,堂叔站在大水中的一块石头上,水浑浊而有力量,白花花的浪击起来打湿了我们高挽着的裤脚。伴随着我们狂喜的尖叫,堂叔猛地甩杆,一条平时从未见到过的大鱼,成了洪水中冒险的少年人的战利品。

爬到屋背后的山上,俯看小村,一群土房子依溪排开,中间又沿着山坡往山上走,正是一条小船的样子。公路依溪而建,便是小船的弦了。童年的我很为这个发现得意。村子名半溪。村口有两株一正一倚的高大的古松,古松也不孤单,十几棵同样古老的苦槠、枫香等阔叶树在它们身边聚集,是村子门口的两株高耸的桅杆,是村子迎风招展的一大片绿旗。童年的我,看小村是一只在风中摇摆不定的帆船。

(二)

村里人都叫水泥石拱桥叫洋桥。夏天,常有人在桥下的阴凉里午睡。山村里的夏天并不算很热,更多的时候,我们跟着大人们去捉鱼。白沙溪的水至清,鱼大多是石斑鱼和“烈白鲑”——一种柳叶形的侧面有白纹的小鱼。在清水中捉鱼,村人们各有妙方。从前是用醉鱼草(土话“鱼藤精”),这种草在房前屋后都不吝地生长,有一串串唇形的紫色花序。拔了全草,用石头砸透了,把它的泡沫放到水中,附近的鱼儿就会微醉,糊里糊涂地从躲藏处出来,被人轻易捉住,这样捉鱼,小鱼花是不太会受伤害的,最多算是小孩们玩的一种生物入侵。但大人们是追求鱼的数量的,他们用碳氨和石灰按一定的比例混好,选一个深水的潭,从溪流的湍急处把这化学武器源源不断地放进去。水变白了。不到半个小时,近两里路的水面都变得浑浊,沿河走动着大大小小的拿着自制鱼网的村人,其中有一个是我,这些捕鱼人。大大小小的鱼因为缺氧翻起了肚皮。赤脚在溪中走动,奔跑,过此浅滩,过此深潭,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天这条河流里一再翻身的鱼。我们夕光下的晚餐,添加了薄荷的鱼汤。那被我一再抱着和镜子作战斗的猫,趁我不注意,一跃而起,扑向高悬在木钩上腌了准备过年的鱼。

 

(三)

水滴从掌心滑落。圆圆的水滴在荷叶的中间聚拢,又在一阵风中,从这倾斜的盘倾入湖中。眼中是一圈圈的水波荡开。凝视久了,视力表中那只看得清楚的手掌,越来越往高处移动。底下模糊成一些指向不明的黑点。文字也成为一些黑点。雨季的粉墙因为渗水,缓慢出现一些水墨图样,有枝,有叶,有如规划图纸里抽象的树,树冠上若有若无的鸟。多少个下雨的夜晚,我们在七楼的绘图室里,在纸上造一个虚构的园林。是的,那时我二十岁,我造的园林有一湾清水在园外流过,垂柳在门口守候,进园前要先过一条石桥,石桥上有少女,伞打开倒放在地上……我把那园子命名为“青风”。园林,园林!如果我有一块地,我会种下樱桃、海棠、芭蕉和腊梅,我会引流挖塘,种各种蒲苇、莲花。最好有天然的河流、湿地,最好是植物园,有参天的大树,有草棚里挂满各色的瓜果葫芦。无尽的雨天,我会任命一只守塘的青蛙为园子的鼓手,也允许那些栖鸟来我的露台进食。

“仿佛你所有的故事都从雨天开始。”——雨天,陌生的城市,我在面目相似的校园里迷路。植物园,长发的男子含着笑走在我的侧面。到底有没有撑同一把伞呢?雨中装饰着无数绢花的摇椅,那么,就请你摇得更高一些,连同转瞬即逝的快乐。一段也许可能的爱情,在牵手之前。公交车在雨中行进,玻璃窗上的刮雨器如一对巨大的睫毛刷子,刷着,雨滴再次聚集。

梦中的男子骑着一辆自行车在黑暗里,路极陡,一直往下。车子有极淡的前灯,只能照亮半米内的路面。然而他一直往前,似乎那不是一个深渊。然而我竟是他,我上楼,开门,开灯,洁净的厅堂里我照镜,照见自己清瘦的男身。

镜面坍塌,一个黑衣黑裙的女子从门后走出来,我心底有一点疑心,然而双手伸出将她拥抱。那女子似是我从前的好友。一个面目丑陋的男孩充满敌意地看着这一切。那么,这屋子里竟有四个人。

火车隆隆经过钱江大桥,宽阔的江面一片迷蒙,不复是西子湖夜色下的温软,沉积了太多的灯光和绮想。

(四)

去水边。相当长的一段日子里,几乎每个傍晚,我都要我独自去镇边的桥上散步。去看这条出了山的白沙溪。一直认为这条河流的命运与我有关。白沙溪到了这个镇,已经是中游,途中经过两个水库的束腰,到这个镇上,溪面已相当开阔,却成了看天吃饭的溪流。在晴天,流水只有几米范围,瘦小地可怜。大片的溪石裸露,溪滩上芒草丛生,几乎是个生物群落了。出镇后的溪流更是有如湿地,很大面积的溪滩被沿途各村出售为取沙场,晴天里,挖沙的大型车子每天在溪中挖掘,蓝色的后驱动拖拉机把湿漉漉的沙子一车一车地运往远方,在公路上留下一条条蜿蜒的水痕。

所以,只有雨天,只有雨天这条溪流才是充盈的。水库为了安全,会适当地泻洪,从本镇各条小支流来的水也涨溢了,这个镇上的白沙溪,在雨天,是一个成色丰美的水果,是诱惑了众多白鹭在此徘徊的乐地。

(五)

“在做一只水鸟的梦醒之后……”

在溪水边长大的同村人,哪一个不是从小在溪水里泡着的,有着鱼的水性和水鸟的耐心的呢?至今,我仍然只能在水里游上十几米就要停下来寻找陆地。而且必得在清澈的人可以站到底的溪流中才敢试水。深不可测的湖和海,只能在船头岸上看别人在水中嬉戏。直到成年后,有一天,一个同村的男子对我讲了几句话,我才明白这对水的胆怯并不是天生的。

原来在遥远的我童年时的暑假,那些比我们年长三四岁的男孩们,居然有按住小孩子的头试他们憋水能力的爱好。同村就有一个小男孩,差点在这无知的游戏送了小命,后来是送到镇上的卫生院,才起死还生。为这件荒唐的事,那个肇事者挨了自己的和别人的父亲各一巴掌,两个家庭还为此结了仇:因为那个终于活过来的小男孩从此却变得有点智障了,可能是在水中憋得太久,懂得了鱼类的语言却把人类世界的规则忘了吧。讲故事给我听的男子一脸坏笑:多年前,在那危机四伏的水中,我也曾是他们手中的一个皮球,我的头颅曾在水中一次次地沉下,在他们无知无畏的手中……

(六)

在萧山的农场,一晃也是十年了。父亲从井里打出一桶水清洗刚摘下的黄瓜。水还算清的,却咸,洗过的毛巾和衣服很快就变黄了,好像这井里带的汗渍。地里种出的甘蔗居然还是甜的。那个下午,父亲给几百头猪喂完饲料后,我和父亲各自骑着一辆到处乱响的自行车,在烈日下骑行近十里路,来到了人潮拥挤的美女坝边,一边吃着自家种的甘蔗,一边等待著名的钱塘江大潮。

钱塘江的大潮,远远地看见雪白的浪花成一条直线,如千军万马涌来。天上缓慢旋转的月亮,掌握了这人间最大的秘密。我和父亲一起往回家的路上骑去。十年了,那巨大的浪花在父亲的头上积存了这么多不复融化的堆雪,他的身体日渐差去,更多的牙齿脱落。衰老如潮水涌过江岸,留下了深深的痕迹。他在我的办公室里反复画一张山的示意图。二十年前的一场山林纠纷,他要更正。一场二十年前的山洪暴发了,冲断了回家的山路,那时,我年轻的父亲背着他的小女儿,走在放学回家的艰险山道上。每次从山上回来,他带饭的盒子里总会有山上的野果来满足姐弟俩的期待。是的,父亲。我看着他的老去,和一天更甚一天的固执。他已经习惯了用右侧的这些假牙吃饭,并且家里发生的大事都来找我商量了。而家里的境况,这么多年来,也竟没有太多的改善。

 

 (七)

 

久雨后的傍晚,周六的傍晚,我们一起去溪边散步。是阵雨间隙短暂的晴朗,红色的晚云饱含水汽,在西天宛如一片漂移的桃花岛。走到白沙溪的堤边,途中遇见三三两两散步的,都是些面目相熟的街上走动的人。清澈见底的水波充满了整个河道,水流声在低处暗暗喧响。李就说:“什么时候能永远住在这样的地方呢?”,我笑着说:“住得太久啦,对美也要厌倦的。”溪对岸就是山,一层一层的山的剪影,柔曼优美,从深到浅的绿,渐变成某种蓝色。就谈起这小镇的山水搭配在本区算得上是一等的,山不远,有韵味,水低徊,也开阔,山水相依,粮田众多,这样的江南半山区是适合一个诗人的生长,也适合日常居家的。这么多年,我几乎是孤独的住在这里,只有这条溪是我不厌的友人啊。

顺着防洪坝的阶梯,我们一步步走下去,走到水边。水边有一家三口在玩水。小男孩顽皮地在浸入水中的阶上跳着,把水踩得趴趴响,还要走到阶下去试水的深度。俯身下去,溪水极凉,手放进去,汗毛就竖起来。李就说,远去的春天在水里又重新复活了。天色更暗了些,水面起雾了,远看去,一丛芒草的叶子如同某人的乱发。水面的雾汽连绵成一片,如果有凌波微步的轻功,就可以在雾气里踩着水面走到对岸,往红云消隐的方向飞去。李就说,如果有一只小船就好了,可以顺流而下。“那还不如到水里游泳呢。”“就是水太凉啦……”雾汽更重了,我们手牵着手走回镇中间的小屋,手中拎着几个新买的蜜桃。窗外的虫声细碎,草丛里各有私语。便似初识,又如一生。

 

 

2006.6.17午后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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